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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学仁散文选:《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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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颁发证书  完成教学计划规定课程者,经学校考试合格后,颁发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课程班证书(证书加盖钢印、红印、校长印,出具中国政法大学教务部门盖章的写实性学习成绩证明,且注明协办单位)。”《规划》用高度凝练的180字,从多个维度阐述了智能教育的方向,文字虽少,但是几乎涵盖了教育的方方面面。

2017-03-02 19:17:16 

郑学仁散文选

炕,词典上的解释是:北方用砖、坯等砌成的睡觉的台,下面有洞,连通烟囱,可以烧火取暖。语言简练准确,一如炕本身的简单平实。

在北方,现在50岁以上的人一般都应该睡过炕,有着与炕联系在一起的绵密而感情丰富的记忆。在炕的时代,某种意义上炕就是家,它不仅给一家人带来温暖,提供了休憩之所,而且把血浓于水的一家人聚拢在一起,见证着一个家庭及其成员的悲欢离合,兴衰荣辱。隐秘的快乐,压抑的抽泣,轻轻的叹息,幽微的心事,它都感受得清清楚楚,但是又不会泄露给任何人。它简单又复杂,狭小有限而又宽大无边,默默承受却又包容万有,土的掉渣又满蕴智慧,可以忽略到视而不见,却又重要到须臾不可离开,炕是家庭的守护神。它有着成熟的建筑技术,讲究的宗法伦常,深刻的生活哲理,独特的美学理念,某种不可名状的神秘气息,形成了一种极具地方特色,历史悠久的文化现象。

炕时代的草根阶层,一生大事不外两件,盖房子,娶媳妇。娶媳妇是成家,而家要成在房子里。房子里没有炕,那是空房子,至多用来堆放农具什物,有了炕才可以安家。一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是北方汉子最理想的家的模式。据统计全世界的人平均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要睡在床上,对于以炕为卧具的北方人,时间会更长,这不仅因为北方冬季漫长日短夜长,当时照明不便,而且因为炕也是当地人最重要的起居之所,白天的很多活动也都是在炕上。炕如此重要,如何搭建便是一个大问题。

对炕最重要的要求是保暖,因为它首先要帮助家人抵御北方的严寒。偌大一铺炕,少则睡上5、6口人,多了会达到10几口,要保证烧上火以后,炕的每个部分都是热的,不能留下热气到不了的死角,并且保暖的时间要长,“一热乎就是一宿”。不能“犯风”。 “犯风”就是遇到某个风向,风会从屋顶上的烟囱倒吹进来,烟排不出去反而倒回来弄得满屋烟尘弥漫。不能“憋火”,就是由于烟道不畅,氧气供应不足柴火燃烧不充分。烟道又不能过于通畅,那样抽力太大,燃烧产生的热气在炕洞里存留时间过短,不仅费柴禾,而且停烧以后炕很快就凉了。我家乡人把搭炕叫“盘炕”,这是因为炕洞里用土坯或者砖摆放的烟道有如迷宫一样九曲盘旋,目的是使燃烧产生的热气均匀地经由炕的每个角落以后,尽可能多地长久地留下热量,废气顺畅地排出去。炕洞里的砖坯如何摆放,哪里留口哪里堵死,哪里全堵哪里半堵,看似随意,都有讲究。

要求如此之高,搭炕就成为一种技术活,一般每个人口聚落都有几个高手,是专业或者半专业的“炕匠”。有的人家为了省顿饭或者几盒烟钱没请炕匠,结果自家盘的炕肯定会这里那里出毛病。不得已还得去请,炕匠也不挑你前倨后恭,倒背手来了,让家人揭开炕席随便看看问问,顺手一指:“把这块炕面抠开!”他俯身下去,常常是把哪块砖坯动一下,这里那里摆弄几下,然后就拍拍手吩咐:“抹上吧!”用泥抹好后再烧火保证火旺炕热。家家有炕,各不相同,这里动这块砖到那家就不管用,都要根据具体情况相机变通改动。只此一下,高下立判,高手就是高手,并且不是一年的功夫。这些炕匠因为一招鲜而很受尊敬,绝不会缺少好嚼裹和香烟。日子过得滋润的人家,因为有实力有面子请最好的炕匠,所以一定是烟囱好烧,炕热屋暖。来了客人往炕上一坐,顺手在身边炕上摸一下,便会赞道:“这炕真热乎,一热到底”。家主人便会觉得像夸她家殷实富有一样脸上有光。有的老太太被自家的好炕伺候得受用滋润,对炕有生死相依的情结,对儿孙们说:“我死了,把炕也背上一起走!”

炕,来自泥土,植根泥土,最后必然归于泥土,它最早是搭建在帐篷里的,后来移植到房子里,因此它比世界上其他任何睡具都更符合国人天覆地载天圆地方的朴素宇宙观。房子是长天,炕就是后土,承载着全家人从生到死的整个生命过程。新的生命是在炕上孕育的,也要在炕上降生。我们那里有个风俗:生孩子的时候,要把炕席揭去,让孩子降生在土炕上,这样做的理由是:人是土命,出生接上地气才好存活。当地人在预备产床时,到坨子上取洁净的细沙,在锅里炒过然后铺在土炕上,也算是无菌操作了。现在看来这样的做法极不卫生,简直骇人听闻,但是多少年来一直这样过来的,也是家家子嗣繁盛,人丁兴旺。孩子降生,天气不好的时候,尿布、尿湿裤子都要在炕上烤干,孩子大了点,就在炕上爬,学步,还有玩“嘎拉哈”等炕上的游戏。就是上私塾也离不开炕,“南北大炕,书桌摆上”。老来病废卧床,我们那里叫作“塌炕”。人之将死,千里万里也要回来,为的是死在自家的炕上,总要咽下最后一口气,穿好“妆老衣裳”,才可以把老人遗体用门板从炕上抬到堂屋头南脚北地停放,这才是寿终正寝。

炕在生活在如此重要,在长期的演进中形成了相应的礼节规矩,这些礼节规矩常常具有宗法伦理的色彩和意义。有的家庭会盘上南北炕。炕分南北,以南为尊。一铺炕上有炕头炕梢,炕头为上。有南北炕的家庭,尊者睡南炕,卑者自然是北炕,即使人口不多,卑者,比如旧时的童养媳还是要睡北炕。而人口少的家庭往往只有一个灶坑烧火,北炕的灶坑要么不烧,要么就用很少的火温一温猪食之类,往往是凉炕。当地有句俗话:“团圆媳妇(童养媳)上南炕——大得脸”。卑者上南炕是极大的面子和荣宠。

新媳妇进门,要走到炕上盘腿“坐炕”。坐炕是需要极大耐性的一件大事。任你外面吆五喝六,沸反盈天,新媳妇一定要安坐不动,稳如泰山。无论多长时间,姿势不能变,心气不能急,下三路水火之事都要事先打扫干净,不能在这个时间来添乱。围绕新媳妇的一切祝福祈子活动,都在炕上进行,反正新媳妇不管怎么着就是坐稳了炕头不挪窝儿。坐炕意味着进了这家门,就是这家人,有如将军稳坐中军帐,占住了炕就占住了这个家,成为女主人。坐得时间越长越安稳,象征今后日月里地位越稳固。天长日久勺子磕了锅沿,有的男人不着调外面有了相好的,一吵二骂闹离婚。村子里德高望重会和事的老辈人会过来劝导媳妇:“你可不要做傻事儿,不管咋地这炕头是你的,兔子绕山跑,到了回老窝,你占住了炕头儿,你男人早晚还得上炕头给你暖被窝儿!”占住了炕头,在家庭战役中就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可以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有好事者称之为“炕头主义”。

吃饭时,一张炕桌摆炕上,老爷子坐炕里桌堵头最尊贵位置,其他长幼有别依次坐下,小媳妇要站在炕下伺候,桌上的吃一碗她给盛一碗。有的老婆婆疼媳妇,也先不上桌,但是会坐在炕上,找点搓苞米或者捻麻绳一类活计,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等桌上的吃完了和媳妇一起吃。客人来了,亲近和尊贵的,主人忙招呼“快上炕里!”于是长者陪着盘腿大坐,说闲扯淡。有来告帮求借的,自然没有上炕的份儿,就在地上站着嗫嚅着。有礼貌的姑娘媳妇来了,半坐半站地搭在炕沿上,规规矩矩说事回话,极矜持稳重的,显示家庭的教养,赢得主人家人前背后啧啧称赞。

这一切规矩都是相沿成习,并没有什么明文的规定,但是一旦违反了,有的会受到老人当面指斥,抹不开面子也一定会背后讲究。

在人类的发展进程中,对于可用之物,尤其是经常用到的器物,除了逐渐赋予它一定的文化含义,还要想方设法加以美饰,以至于成为某种追求,形成某种时尚,对于炕也是这样。炕虽然简单土气,但是要装饰起来说道也不少。最穷的人家连炕沿也没有,炕沿的位置码上一溜砖,好看是谈不到了,多少能对炕体起点保护作用。讲究的人家要用桦木做炕沿,并且还要砍伐以后放了几年的老桦木。因为这样的桦木是自然干透,木性应力得到完全的放散,怎么烘烤也不会再变形。安上以后刷上清漆,条干溜直,木纹清晰,年深日久上炕下炕地磨蹭,炕沿会变得流光锃亮,发出一种很尊贵的亚光,又体面又耐用。

炕席是炕上面积最大的实用物也是装饰物。买不起炕席的也有,自不必说了。一般人家用的是秫秸篾子炕席,篾子宽,结子大,易折易坏。讲究人家要用苇席,苇子取自水边,材料就金贵许多。苇蔑细密柔韧,散发出象牙席一样的光泽,比起秫秸席当然是等而上之。更有人家在席子上面铺满炕毡炕被,那就更讲究了。到后来用砖盘炕的时候,很多人家用牛皮纸刷稀浆糊,左一层右一层粘在炕上,有的最上面一层糊上花纸,然后涂以清漆,干透后看上去利落美观又便于擦洗。到最后有人家干脆就铺上地板革,就不仅流俗,而且也不环保了。

一般炕梢会有炕檎。炕檎就是一排矮柜,长度等于炕的宽度,宽约尺半,高约二尺,后面靠墙,前面是一排对开的小门,里面放置家用什物,上面码放全家的被褥。炕檎是家里最有色彩的物件,柜门上,边框上,刻花烙花,人物鸟兽,贴木纹的,镶玻璃的,各家各户凡是有条件的都要在上面各擅其美,争奇斗艳。有的人家还贴上一圈和炕檎一般高的“炕画”,绕炕周遭都是色彩斑斓美不胜收了。炕檎还有炕桌,都是家里最讲究的木制家具,功夫不行的“大眼儿木匠”做不来,总要细作木匠精雕细刻才行。好的炕桌,用材讲究,做工精细,造型优美,留存下来的应该有文物价值了。

还有一件兼具装饰和实用的讲究用品是幔帐。好些人家在对应炕沿位置的屋梁上搭一根木杆,把一块幕布似的织物垂挂上去,下沿拖在炕沿下面,用来遮挡“炕沿风”。有的人家几代同室起卧,这样也多少可以营造出一点私密空间。那“幕布”叫“幔子”或者“幔帐”,那木杆就叫“幔杆儿”。新媳妇过门儿,幔帐幔杆儿一定不能含糊。幔杆儿要柞木的,木质坚硬,不易弯曲,不像柳木的,一挂上幔子就颤软塌腰。幔帐一般要大绒的,起码也是平绒的。要镶上花边,缀上流苏,显得豪华大气,也能衬出新人的尊贵受宠。幔帐真的就是幕布,开合之间演绎着草根生活的苦辣酸甜。

时至今日,除了在北方边远的乡村牧区还有炕存在,其他地方炕基本已经退出人们的生活,但是炕并没有走远,作为一种曾经的生活方式的载体,一种生活智慧的结晶,炕会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我们的后人,要还原并且理解北方广大地区世代先民在久远历史中的生活,炕是离不开的文化符号和解锁之钥。

温暖的风景

——走近王磊

一园一堂一个人

 

园可半亩,是普通的农家宅园。正当数九隆冬,园中是一派繁华落尽的萧索。周遭环植十数株碗口粗的榆树,院中有几棵矮一些的杏树,都已叶落枝枯。沟垄树隙间杂陈着干枯的秸秆,以及掩映的残雪落叶。但是仍然可以想见温暖的季节里,树影摇绿,时花掩径,园蔬铺翠,豆棚添荫的满园生机。

结庐三楹,是前些年优德市鄙村落常见的那种平房,按现在的标准显得老旧而简陋,主人居东室,自名之为“堂”。触目所见,甚至比最普通的农村家庭还要显得寒伧,我一下子联想到了曹雪芹描绘自己晚年境况的那个词“绳床瓦灶”。主居开间不大,一铺大炕占据了半间屋,家具实物很散乱地堆放在炕上地下,炕炉子炉火正旺,又占去了地上一块空间,我们优德老年作协一行五人,在主席薛彦田带领下相跟着进屋,转身走动就有些局促了。与一般农舍不同的是,炕上沿墙堆放着各种书籍手稿,墙上挂着多幅字画照片。照片是主人英年时的留影,长发后梳,方头阔脸,隆准高额,目光如隼,赳赳然,坦荡荡,北方汉子的高大英武中,又透露出蕴藉睿智的情怀意蕴。

主人在炕上背窗而坐。冬季暖阳从他身后的窗子慷慨地照射进来,为老人投射出温暖明亮的背光顶光,使他的全身笼罩在迷离梦幻般的光晕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斑白杂乱而桀骜不逊的根根短发,定睛一会才看清楚老人的面容。他坐在那里,仍然可以想见原来身材的高大。看到他的坐姿,我想到了结跏趺坐。他互交二足,安稳挺直,右手因病废而下垂,左手端在胸前,偶尔指戳挥动,以加强说话的语气。在炕上的几个小时里,他无论俯仰转动,都是这样的坐姿,这样的坐功不是短时间可以练就的,该是因为他长时间北方乡居的结果。看着日光回护中的老人,我竟似乎感到了某种登证正觉的修德禅缘,虽然我知道老人一定特别不同意我有这样的印象,他每一个细胞都是唯物主义者。

园名“瘦园”,堂名“三槐堂”,主人就是老诗人王磊。

这一园,一堂,一人,在科尔沁草原上无论城乡的文学艺术界,其名声之响亮都可以用“如雷贯耳”来形容,而且这个词用在这里,毫无逢迎面谀的虚情客套,而是非此不足以表现其在这方地域上的影响之大而深远。这园、堂、人是不可分开的三位一体,他们组合成为一处地域性的著名景点,与大青沟、山地草原、先民遗址、蒙王府邸一样,是几乎所有当地文人词客们必至之处,并且摄进镜头、形诸笔墨、著于辞章。在这方地域上,初入文坛者,会被人善意地提醒去看看老诗人王磊,这几乎约定俗成为一种身份认证,一种应该履行的入门仪式。

于是就有了这样的一道风景:从就近城乡,到边鄙村镇,从几近耄耋,到年方弱冠,官员学者,商贾平民,有成作家,有志后学,男女老少,步履杂沓,不分春夏秋冬,时见乘汽车、电动车、自行车、驴车或以步当车者络绎于途,来到瘦园,来到三槐堂,倾听,接谈,问候。第一次来的,好像圆了一个梦,了却了一桩心愿。已经来过的,留下了问候与祝福,又带走了一份回味思念与惦记。

于是从市区到这里10几里路程,宛若当年山阴道中。更有10数乡邻自愿环伺于老诗人身边,执子侄之礼,甘为驱使奔走。这里面没有任何组织的安排与领导的要求,人们是在受一个巨大磁场的吸引,为自己内心某种深刻的感动所驱使。

一个这样的人

看着眼前的老诗人,我在想,老人身上究竟有着怎样的一种魔力?究竟是凭着什么,能够情动一方才俊,以纷至沓来接谈晤对这位老人为念为荣?

人们来到瘦园,登“堂”入室,凑近他的身旁真诚地献上自己的祝福,表达自己的惦念。老诗人不怎么会寒暄客套,但是可以从他变得更加明亮的眼神里看出他很高兴。然后老人立刻把话题切入诗歌,切入当地和国内的文坛。你会发现,半边身体的不方便,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思维,也几乎没有影响到他的表达,他的思想依然敏锐,语言依然有力,眼神中时见犀利的锋芒。老人关注国内几乎所有重大的政治与文学事件,都有自己参照漫长人生经历与政治文学素养而得出的结论。他的记忆仍是那么清晰,但凡在当地或者他能接触到的刊物上发过作品的当地作者,他几乎都能说出他们的作品,并且直接了当地给以剀切的评论指点。尤其对于那些初露头角的文学青年,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

此时的他,是一位激情澎湃的诗人,一位锋芒毕露的强悍论辩者,一位悉心指导初学者的尽心尽职的文学编辑。老诗人沟壑纵横,显露病容的面庞泛出红润,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变得明亮而尖锐,说到某些社会或者文化现象的时候,那目光如发硎新试,泠然如霜。由于经历不同,你可能不同意他的某种观点,但是你不能否认他的话都以不凡的人生经历为根基,都出自他真诚的信仰与理念,都经过大量阅读之后的深思熟虑,都闪现着睿智的思想光芒。

他是一个战士。他15岁就参加了新四军,以稚嫩的肩膀担负起一个成年“匹夫”应该担负的责任。拿枪的时候,他是一个好战士,当需要他把手中的枪换成笔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松开。战火纷飞,风云变幻,职场蹭蹬,人生磨难,他都经历过,其中哪一种都可以成为人们丢下手中的笔,躲在角落里啜泣着舔舐自己伤口的理由,并且因此也会得到人们的同情与理解。但是王磊从来就没有动过搁笔的念头。

在我们面前,一手偏废的老诗人只能俯身向枕凑近了朗读别人为他打印的新作诗稿,能动的左手仍然握着笔,看到有打错的地方就很生气地说道:“又错了!”并且不很灵便地伸笔改写。他努力地掌控着此时变得很不驯服的那么一支细细的笔,戳下去常常是真正的“力透纸背”。那种倔强,那种执着,那种毫不妥协,毫不退让,让人一下子联想到拖着伤腿撵队伍、追敌人的伤兵,看着令人无能不为之动容。

他当然是一位诗人。他担任过出版社编辑、刊物主编、文联主席以及其他多钟社会职务,从事过新闻、散文、传记、报告文学等各种文体的写作,并且成绩斐然,但是他最喜欢最被认同的身份是诗人。他在诗歌创作上倾注了最多的热情,取得了最突出的成就,带给他知名宇内,享誉内蒙古,代表科尔沁诗坛的荣耀地位。直到今天,已经87岁多年缠绵病榻的他还在写诗。有人来访,朗诵自己的新作,是这位老人的保留节目和最大乐趣。近70年的岁月过去了,自从诗歌的火焰在他的心中被点燃,就从来没有减弱,更没有熄灭,一直熊熊燃烧焙炼照耀着自己的内心,也照耀着温暖着所有走近他的人们。

他是有志于文学写作者的知音。建国初期,他最早的社会职务就是出版社的编辑组长,签发出版了张长弓等一批后来成为大家的文学新锐的处女作。后来担任杂志主编,更不知汲引多少文学青年登堂入室。作为过来人我们知道,在自己的青涩岁月不知深浅地一步迈到文学门槛,正惶恐无地茫然四顾进退失据的时候,有一位文学的长者拉一把,推一下,指点几句,鼓励一番,有可能就改变了此后的文运命运,老诗人就正是这样一位长者。直到今天,老人还不厌其烦地对来访的晚辈后学悉心指点,包括遣词造句标点符号上的细小瑕疵,都逃不过他那双虽然昏花但是仍然敏锐的眼睛。

他是科尔沁文学事业的守望者。望九之年,老人有近60年是在科尔沁草原度过的,他最长的人生岁月,最多的人生体验,他的至悲至喜至爱至痛都在这里。他始终站在尖刀班的位置,参与乃至引领着科尔沁文学不同年龄梯次组成的团队。他是一颗种子,被世纪风云裹挟,从齐鲁大地辗转大半个中国以后,飘落在这里,在这方土地上长成了一棵独木成林的大树。没有这颗种子这棵树,建国以后科尔沁草原的文学该不会是后来那样的景观,而剔除了王磊,科尔沁文学的编年史也就会缺失一条重要的连接结系的韦编。他早就与这里的土地和人们风雨同行甘苦与共。无论他本人还是知道他的人,都早已经把他视为地地道道的科尔沁人。

离休之后,他有过一次选择,山东家乡盛情邀请这位远方游子回乡安度晚年,并且为他做好了安置的一切准备。但是这棵早已深深植根于科尔沁大地的大树已经难以移易了,没有几天他就义无返顾地又只身归来。也许是基于他与生俱来的乡土情怀,也许是乡亲们当年的帮助让他刻骨铭心,也许是追踪古来士人归隐林泉的悠久传统,也许是要避开城市的喧嚣纷扰,也许是要静下心来继续他的文心诗梦,也许仅仅是为了不给关心他的人添麻烦,他选择了结庐城郊,比邻村民,一住就是近20年。他的瘦园与三槐堂,门虽设而常开,是当地最不设防的乡居,乡邻们随时都可以进来串门聊天。他有丰厚的离休收入,但是像他在漫长的工作经历中一样,很大一部分被他拿出去资助困难的乡邻。他自己每天的生活瘠瘦而粗粝,满足于仅得温饱,采菊东篱下、丰年足鸡豚等,都是他喜欢并且熟稔的诗句,但是却不能成为他日常生活的写照。

但是他的心,他的目光,他的笔,没有一刻离开科尔沁文化文学,离开科尔沁文学汇聚的中心城市。科尔沁文坛上总会听到他老而愈健的声音,看到他老而更成的文字。对于那些晚辈后学,他就像是一位单居独处的老人,他不想给孩子们带来负担,但是却无时不在关注着他们,与他们共同着忧乐,不一定使得上劲,但是总有操不完的心,总会投去真心关切的目光。没有办法,这也许就是宿命,一位文学老人的宿命。

感动与温暖

在老诗人身上,你可以看到毫不掺假的理想、信念、忠诚、执着、淳朴、侠义、担当、豪壮、激情如火、嫉恶如仇,以及虽九死其犹未悔,吾将上下而求索;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化作春泥更护花;我以我血荐轩辕,这些诗句所代表的绵延不绝的诗魄文魂与人生秉守。于是,这位老诗人成为一种人生的标格,瘦园与三槐堂成为草原上文品人品的一处高地,人们在这里得到了理想的认同,品格的参照,价值的追求,人生的期许,以及感恩回馈的心理与道德需求。

于是,老诗人带给这方土地,尤其是最多情易感最易与他心息相通的文化人的一种激励,一种直达心底的感动。人们感谢这位老诗人选择了、并且几乎以漫长的一生守护着献身于科尔沁草原,也为科尔沁草原有幸让一位漂泊者在此落地生根,由此演绎壮阔人生而骄傲与自豪。

他是一位智者,一位导师,一位可以倾谈的故交,一位可以受益的诤友,一位激情似火的时代与草原歌者。他也是一位需要关怀照顾的老人,是我们的一位亲人。人们对于环伺老人身边的十几位乡邻,有最真诚的赞许与感激,他们是在尽草原上所有人的心意,替晚生后辈尽一份孝心。他们中的多数,也许不十分清楚老诗人的文学成就和文学地位,他们看中的是这个人,看中的是老人对家乡草原的这颗心。

老诗人以自己的一生锻造了一种色彩丰富、高拔劲节的人生风景,感动了草原上的人们。草原上的人们又以自己对老诗人的倾慕关爱,造就了又一种风景,温暖着自己以及所有知道这一切的人们。这些与营谋、汲引、攀附、逐利等等时下很流行的作为毫无沾染,是真情对真情、良知对良知、文心对文心、高贵对高贵的倾慕、交融,是受人恩泽总感觉无以为报的倾情回馈。

草原上总有一股真挚朴诚的情脉汩汩不绝,源深流远。

于是,我每天都被草原上这个人、这些人的风景感动着,温暖着,并且自己的心由此变得更加柔软可感,更加爱生活,爱文学,爱家乡草原,爱草原上所有的父老乡亲。

  责任编辑:沃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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